被邻居吵醒时的碎碎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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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。那时的我才小学六年级，正是在疫情爆发之前。

也是在那时，我搬了新家。乔迁时来祝贺的人很多，气氛很高涨，不过人来人往都掩着口罩，我看不见布料下的人脸。

不过那都不重要，主要是住了几个月后，疫情爆发了。在家的时间变得无限长，自然也发现了许多不对劲之处。

其中最令人生疑的，是我的邻居：他们似乎一直都精力充沛，一整天都可以听见欢声笑语。是的，从早到晚，又从晚到早。

在居家的这段时间里，正是因为这位邻居，我每天早上都在五点半听着琴声醒来，在小孩子的嬉笑声的间隙中入睡。至此时，我还以为是自己家在装修时没做隔音，并为此后悔莫及。

经过长期聆听，我已经摸透了隔壁的人口结构，但由于社恐，我从未上门找过他们。

还是在居家期间，某一天晚上，我被凄惨的哭声惊醒，那是孩子的哭声。“那应该是隔壁的小孩口腔溃疡，因为我妹妹也是这么哭的。”我想着，从床上爬起来，拍拍墙板，想让他们安静点。声音传了过去，那个哭号的婴儿被抱走了，然后是关门声。

然后，接下来几天，隔壁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。我还若有所失地怀想隔壁曾经传来的未知名字的钢琴声。但是过了几天，熟悉的钢琴声又响了起来，夜里又可以听见他们一边玩积木一边拍手欢笑了。尽管我对此仍然反感，偶尔也会拍拍墙板让他们小声点，但客观事实表明，听着笑声入睡，梦是浅淡而香甜的。

后来在初中时，我有了自己的手机，于是非常自信地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（人之常情），早上从床上爬出来，恍恍惚惚间意识到这个邻居家小孩还会通宵，还可能不止一次通宵，我当时就精神了。

当天晚上，我拿手机录了一晚上的音。不出意外地发现，隔壁的夜生活十分热闹，玩了一个晚上。第三、四、五天仍然如此。难道他们的国庆假期不分昼夜吗？我想。不过事实告诉我，工作日的晚上，他们仍然通宵。

由于初中是寄宿制，高中也寄宿在学校，我对这户邻居的感觉只剩下吵闹了。日夜不停，甚至越来越响，但我的社恐依然阻止我去敲开他家的门并问候他们的祖宗，只是忍着。

最终，这个大年初三，除夕熬福的反作用还未消尽，走了一天亲戚的疲累和接连不断的饭局带来的不适集于我一身。我洗漱完毕，走进卧室，倒在床上，昏昏然欲睡。

正在此时，隔壁传来积木塔破碎倒塌的声音，清脆，直入脑髓。我在黑暗中睁开眼，耳边各种噪音又透了进来。

一整夜几乎不曾合眼，隔壁的小孩也一直笑闹到日出，随着钢琴的响起慢慢静下来。但我不会就这么结束这事，当即走出房间越过天台，来到邻居房门口，激动地打门。

我起身离开时钢琴声还没停，从我家门口到他家门口不到两分钟，在这两分钟里睡死过去是不现实的。再说，我用力打了两分多钟的门，就这么个小平层怎么说也该听见了。但是，这扇门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。邻居的对门倒是被吵醒了，一个妇人开门，探出头，没好气地问：“大过年的要干嘛？敲死人家的门！”

“死人家？”我感到十分惊异，“这家人......老掉了？！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一九年，疫情居家的时候。”她说。

她还想继续说下去，但此时，门把手动了，发出很响的声音。那妇人脸色登时大变，缩回头，哐一声甩上门，扔下我一个人面对邻居。

门在铰链的咔嗒声中打开了，寒气扑面而来，吹得门前镇宅的黄符纸哗哗响。

我的怒气在凶宅的阴鬼面前燃尽了，手心只剩下冷汗直出。

怎么办？怎么接？

一时间我的心里满是悔恨，我只知道隔壁整夜吵闹，但独不曾想隔壁在疫情期间闹了鬼。早知如此，就不该来这地方，就应该提早装个隔音挡着，哪能经得这事。

门大开了，阴风阵阵吹来，将一句话送到我耳边：“你……干……嘛……”

我怕了，不知所措了。面前是凶鬼，稍说错一句话我都会被恶灵上身。之前读《聊斋志异》时就没少见病死鬼上身，被上身的多半没什么好下场。这回更是强力，一家四口以上的魂全附到我身上。它们聚而成形，散而成气，渴望附到阳人身上继续存在。

而它们的附身于我与否，全在我的一言一行间。

旁注（行间小字补注，写在「被上身的多半没」上方）：都可能

怎样讨好他们呢？我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最后脱口而出：“新年快乐！”

然后，出乎意料地，它们同样也祝了我新年快乐。我似乎逃过了一劫，于是压着心跳回到家。黎明前的天台寒风直吹，墙头的黄草两边倒，我却在蒙蒙半空看见一个在我面前走着，我身边更无半点风，那应该就是隔壁的一家之主了，怕我大冷天冻着还特意来帮我挡风。

一直到了家门口，背后发凉的感觉才消失。大抵是“那个男人”看我到了家，就径自回去了，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。

不过，虽然我没有机会明说让他晚上安静些，但是它大概猜见了我的意思，将活动时间转换到了早上，晋升到了美国时区。

而我仍然执意装隔音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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